玻璃罐里的星星

她送我的最后一件事物，是一个装满手工折纸星星的玻璃罐。

"365颗，刚好一年。"她说这话时，眼睛看着窗外刚亮起的路灯，"每天拆一颗，拆完就把我忘了吧。"

我接过罐子，听见星星们在玻璃里沙沙作响，像一场微型雪崩。那时我不知道，有些告别早已开始——最后这场仪式，不过是雪崩后姗姗来迟的轰鸣。

最初三个月，我严格遵循规则。每天清晨拧开罐盖时，指甲会沾上金属盖子的凉气。拆开的星星里偶尔藏着铅笔字迹："今天你白衬衫上有咖啡渍""楼下樱花开了三朵"。这些字条渐渐变成钝刀，提醒着我：所有温柔都是过去式。

第五个月，我失手打翻了罐子。彩色星星滚落满地，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它们显得异常廉价。我蹲在地板上数到287，发现少了三颗——或许早在某个心不在焉的黄昏，它们就被我当作尘埃扫进了垃圾桶。

现在那个空罐子放在书柜顶层，偶尔折射阳光时会刺痛眼睛。我终于明白，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精心设计的仪式，而是某个普通午后，你发现再也想不起她耳后香水的气味。那些未拆封的星星，最终和承诺一起，成了过期也不会变质的标本。